今日开会,昨夜开始失眠,偶有蒙蒙睡意,亦是半梦半醒。头开始习惯性发沉,并伴随微痛。依稀间,知道下雨了,下了珠子大的暴雨,忒啦啦打在地上、窗台、天地万物的身上。把枕头卷了卷,压上半张脸,恍惚间也不忘这样的睡姿是美容的大忌,会迅速让眼角挤压出皱纹,那时候也笑了笑吗?到底是女人呵,终究过不了容貌的关口。
以为早上四点能准时起来,定的铃声准时大作,那一刻,知道自己憔悴到极点。索性重新调整到五点,放任自己再赖床一小时吧。监考总觉得度日如年,而床上的时光却总是宵夜苦短。五点时,却再也没有心情赖在床上奢侈了。迅速爬起来,洗脸,把各种配料放入打浆机,保证一家人正常的营养早餐粥。抓起书本之前,把冰箱的黄瓜“噌噌噌”削成薄如蝉翼的片片,贴满整张脸,这些事情因为日日在做,所以速度之快、动作之准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孙绍振的《月迷津渡》,看得是迷迷糊糊,一直到最后几页了,才好像摸到了窗口,看见了明亮的光。倒也不自卑,因为一直知道自己是不聪明之人,所以看书看第一遍时从来不报不看第二遍的希望。日常月久,倒也养成了认真对待一本书的好习惯。
八点半的会,决定七点五十从家走,刨去二十分钟的走路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心想着第一天见面,客气的话最不济也得说两句吧?还要对着每个人微笑一番,当然,兜里势必揣了书本,打算完成那一切后分秒必争去学习、去读书。时间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这些名言在适当的时候想起来,格外给力。拣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一是习惯,二是心静。虽然是开朗之人,内心却一直静如雪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要干什么?所以养成了时时定位自己的习惯。会自然是常规的几大项,那时候我承认我不够合格,因为对学校的规章制度基本熟悉,所以在领导布置这些工作时,我往往会偷偷看书。魏智渊的《教师阅读地图手册》,已经看过一遍,这遍再看时就拣重要的先看。我庆幸我的思想方向和书中倡导的一致,我需要努力做下去的只是坚持和付出。新调来的老师和大家一一挥手时,我笑着认真瞅她们的模样。想起自己当年的自我介绍,羞涩朴拙又虚荣的几句话,如今还让脸颊会飞升红晕。可她们如今也是经过了岁月里的许多事情,所以看不到她们的天真朴拙,都很成熟内敛,使人颔首。几番安排后,最重头的戏要开场了。分课的事。所有的人都变得严肃庄重起来,像我,明知道跟班走,也还是忍不住洗耳恭听,悄悄在心里为分到头疼班的老师感叹一番,好像不这样就不是同事一样。其实叹惋又怎样呢?一毫分担的力量都顶不上,可人性如此,不然留着叹息作何用呢?
谷大说一年级的新生时,会和我一样的心情吗?为这么多的学生头疼着——教室怎么承得下?老师怎么受得住?可同时也不免有一种被认可的自豪吧——这么多的学生慕名而来,一定是不错的呀!谷大饱满的脸洋溢着微妙的喜悦,她是个难不住的人,不难她是一种浪费。这句话如果被她看到,她一定又会吵我神经病吧。那我呢?是不是也会立即“顶嘴”道:“反正都是跟着你学的。”她苦笑着、幸福着离去。我跟着她,的的确确变得更傻气了些,相信十丈软红尘里一定残存着一线天地,给我们这些无权无势但努力工作用心生活着的人留着。
阴阴的天,星星点点断断续续的雨,会后的校园有了许多鲜活的人影。走下楼,计划着下午的事,低眉凝神着。英和琛立在路上,微笑望着我。我还她们明媚的微笑,虽然很少一起交流,但同事多年,已如亲人随意亲切。穿的是旧衣,黑披肩黑裙子白吊带,稍微的异样不过是黑裙子是花苞样的,少了些凝滞,多了点妩媚吗?自然卷的头发不好打理,干脆日日挽成随意的发髻,可是,因为她们心里的友善,这些都被她们夸张成了高贵和韵致。我真高兴听到这样的赞美,因为更会努力活出女人的风采。午饭是在外边吃的,席间接了一个电话,想起戴望舒的丁香一样的惆怅。心间抹不去的轻愁薄怨,是为了成就我的写作吗?把看似淡然的东西当做丝帛,千丝万缕、绵绵不绝,是敏感?还是与生俱来的文人气息?可是,我工作起来的样子简直是大刀阔斧的呀!
午睡形同虚设,因为蜷伏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熬到三点,开始联系班长,询问他联系学生的情况。明日就要报道了,过了一个假期的教室脏乱不堪,仿佛使人一下子回到放假时的兴奋与机皇。都是平常太累的缘故,一个个把神经绷得紧紧的,临到假期时也顾不得讲究了,一股脑先堆到那里,心想着开学再拾掇。殊不知开学前几天简直让人恐怖,而这恐怖一旦不及时截住,势必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所以这两年我摸出一条经验——率几个得力的学生把教室在报到前一天整理出来。那么,报到就可以井然有序进行了。安安静静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互相检查作业,牺牲大半天的休息时间,却换来了宁静与良好的开端,在别的班级跑马似的喧嚣和热闹里,仿佛独处一隅。《桃花源记》里的惬意吗?我其实万分希望,这点上大家和我一样的想法,把报到时那千军万马过闹市似的热情给减掉一些。
阴阴的天又起了脾气,大珠子般的雨点又开始往地上砸。我在雨里往前冲,磨砂皮的鞋子彻底被糟蹋了,女友早说我是会糟蹋东西的人,可我又自负得厉害,本来嘛!“做鞋泥里踏!”理直气壮为自己寻些理由,鼓起勇气继续往雨里踏。几个孩子先我几步到校了,他们跟我多年,又长大了许多,知道了很多做事的方法与我的习惯要求。整理出几袋子的破烂,清理地面桌面,帮我置换屉子,一个个跑马灯似的,倒也手脚麻利。我早看出更换后的教室桌椅不够用,又高高低低不均等,几张很矮的书桌简直是让一年级的孩子伏上去的,我不能想象我那长成大孩子的学生伏上去会是怎样的滑稽。我就给他们下命令道:“把我们原教室的桌子搬一些上来,把低的挪下去。”他们高兴着去执行命令了,我却对即将接班的班主任芬抱愧起来。希望芬能原谅我的自私。以为会顺风顺水地做到底,途中班长却报告冯校不让搬了,说马上就要配了。我对“马上”向来持怀疑的态度,就鼓励孩子们继续搬够为止。他们却磨磨蹭蹭着,我恍然大悟——一定是冯校威力所慑的缘故。我笑着朝孩子们道:“宝贝别怕,我下去给你们站岗。”于是,在那可以诗意地想象成回廊的走廊上,我替孩子们站岗放哨,我准备了一大张的嬉皮笑脸等着迎接冯校,哪知他竟然一次也不再出现,真让我的笑白白浪费了一番。知道孩子们可以独当一面时,我就继续准备我的课与教案。并不是怕下力,逃避劳动的活,而是年少轻狂后,知道孰轻孰重,知道更合理科学去面对自己的工作。
来时买了一大兜的苹果,自己先洗吃了一个,给谷大和冯校两个,剩下的准备留给干活的孩子们吃。伏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写着想着,外面是雨的忒啦啦声和孩子们干活的声音。这就是人生吗?无奈着无奈着也一一走了过来。结束时,我领他们去吃晚饭。兜里剩的钱只能够吃大盘鸡了,要了最大的份,要了十份面,可俏丽的老板娘却给我们下了一半的面,说是足够吃了。真的足够吃了呵,料事如神的准。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我几乎没动筷子,我在给另外的学生发信息,我的目的很简单,希望孩子们坐在干净的教室里开始第一天的学习,希望孩子们明白做任何的事情都应该懂得未雨绸缪和提前做准备的必要性。在细细的喜悦里有所顿悟,在平凡的人生里有所腾飞。我想,我不应该计较些什么,虽然我在刹那间有所伤感。已经晚上七点了,入了秋的天,这时候是夜色。外面,珠子似的大雨还嫌不够,老天爷开始拿着盆子泼,呼啦啦呼啦啦,跟仇人算账一般。宝来电话问她吃什么?我又是刹那间心酸。他中午喝了酒,便是不喝酒也一向觉得孩子势必处处要锻炼才对,他会想到宝正不舒服给宝做些热汤喝吗?男人就如此和女人不同吗?催着眼前的孩子不歇筷子地吃,又担心他们噎着,矛盾又矛盾的心理。在轻微的悲欣交织里,孩子们一一放下了筷子,擎起了雨伞。除了班长,皆是和我同路的孩子,省却了很多心,可又千交代万嘱咐着到家一定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一定。不知道他们多年后还能否回忆我们这一刻一起走过的这段路?这番话?这个我?
经过面包房时,给宝买了面包。是一种补偿吗?还是下意识地逃避炒菜的繁琐?他最近一直说减肥的事,所以他的晚餐不用计划在内,和我一样只喝一碗粥。可是宝,是个成长中的孩子。蛋挞售完了,几个像样些的面包也早早售掉了,只能从剩下的里面挑“将军”了。火腿肠在平常,是几乎不会触碰的东西,然而,当它星星点点点在面包上时,我就觉得给宝买沾有火腿肠的面包是一种补偿。一个两个三个,钱包是底朝天的空了,好在宝从不计较多少,她是个在情感上使我温暖的孩子。雨在我的伞上,就像有刷子在刷,我的身上也扑满了水汽,牙齿竟然打起颤来,丝袜里透着寒,我相信这时候的我再无韵致可言。最使人生气的是进家门的一瞬间,围着那小小的垃圾篓,又是一小围的瓜子皮。黑皮白肚子,一个个都好像在翻白眼。我一边扫一边生气道:“为什么要扔到篓外面?难道里面盛不下?”他在卧室耍着孩子气的赖皮,使人能想象出他借着酒意故意胡闹的样子。给他热了牛奶,给我和宝打了粥,间隙里,把孙绍振的《月迷津渡》看到算是尾声。计划着写了第一天的事还要把计划什么写出来,把宝的衣服洗出来,可拉里拉杂竟然到了夜里十一点多。
难道人生就是永远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无数的枝接在没有它的计划里生出来,左一突右一围,使你在定好的计划里杂乱无章吗?还是使你在杂乱无章里愈发看清你自己的一切计划?心是最大的藩篱与牢笼。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在暗夜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