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开我们太久的诗作者,一个曾经在某一时期创造了诗神话的诗作家。在时间漂洗一切,一切都难保持最初的光鲜的时候,你依然是最动人的一抹。因为有你,我诗歌的阅读瞬间变得绚烂之极。是你带给我阅读的丰盈与富足。在你构建的诗的王国里,你用你的真性情在抒写着你的渴望,那是黑夜里的明灯,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希望。有了希望,人就不会孤独。不管在人间还是在天堂,你都不是一个孤单的人,诗歌就是你今生与来世永远的伴侣。你就是诗,诗就是你。
你的一生都在为诗疯狂。诗歌中,有你绮丽的梦想。梦是你诗歌的衣裳,在它的装点下,再沉重的叹息都裹挟着憧憬与希望。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但你的眼睛却是黑夜里最亮的星星。你用你的眼睛在寻找,寻找黑暗而又冰冷的世界中,让人慰藉的光与火。有时寻找的结果虽是“一滩败草,一袖寒风”,但在找寻中,你用诗传递着心灵无极的秘密。你的心灵就是一座城堡,在你丰富的想象中,文字如海浪,翻卷出一层又一层的诗意。让人惊诧的诗,让人感叹的心灵。
你是一个执着于信念的人。现实像醒不了的噩梦。在看不到未来的现实里,信念如果没有力量的支撑,在行之不远的路途中也会倒下。翻阅你的诗,那种在黑暗中依然前行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不同的阶段,你都用诗歌诉说着你的信念:“一片小花,在有山石组成的小路上,用金黄的微笑回报石块的冷遇。小花相信,石块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即使星球熄灭了,果实也会燃烧,生命在地下生长,会变成强壮的根块”;“最好是用单线画一条大船,从童年的河滨驶向永恒,让我们一路上吱吱喳喳,像小鸟一样去热爱生命”。虽然你的诗总给人忧伤,但你的内心却十分清楚个人执着的方向。创作带给你多少的信心与力量?——在一个人们亟需鼓舞的年代里。
你又是一个单纯的诗人。心底无杂质,澄澈透明。有时甚至觉得你就是一个孩童,在你的诗里,“孩子”这个意象频频出现。周遭有太多的不可思议,你用你的真与美来表现这个世界的伪与丑,纯粹又透彻。有时,文字很简约,简约之中包含的内心却是深邃。个人觉得:诗人更具有对语言文字的敏感与敏锐。诗人感知世界,世界投影在诗中,诗作就成了诗人自觉与自省的产物。一个单纯的诗人投影出来的是诗人单纯的内心——不隐藏与做作的真实的心的世界。“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我想涂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读了,让人为之动容。
你是一个有着太多忧伤的人。很少见到你诗中充满明媚的阳光,仿佛你的心无时不刻不在被阴雨给连绵着。你的不幸是那个时代浓缩的剪影。每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诗人,身上都会带着时代给予的无法抹去的伤痛。读你的诗,有时会有针刺的痛瞬间从皮肤划过的感觉。如“简历”一诗:“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始终没有长大/我从北方的草滩上/走出,沿着一条/发白的路,……在一片淡漠的烟中/继续讲绿色的故事/我相信我的听众/——天空,还有/海上迸溅的水滴/它们将覆盖我的一切/覆盖那无法寻找的/坟墓。我知道/那时,所有的草和小花/都会围拢/在灯光暗淡的一瞬/轻轻地亲吻我的悲哀”。这首诗是你人生的简短告白吗?听了,让人觉得惨然。
你的诗触动了人太多伤感的神经。生活中没有比希望一次次的破灭更人感觉到生活的无着落了。你在憧憬着,但现实却一直在客观地存在着,它不会随你的意志而改变丝毫。你在幻想着,幻想却在破灭着;幻想总把破灭宽恕,破灭却从不把幻想放过。现实是一张网,网住了你身体的自由,但你的情思却在恣意地飞扬。无法逃离的命运之手,人被任其玩于股掌中。带有时代标签的人的悲剧,难道不是时代的悲剧吗?听听“路”的呻吟吧:“因为我是路/命里注定/要被践踏/我受伤了/我把伤痛传给/——大地/于是,森林开始抖动/湖泊发出/低低地呻吟/那巨大笨重的山脉/也蜷缩在一起/然而,我却延伸着/沉默/我的痛苦/不会随着呼喊/像候鸟般/飞散/也不会/由于乌云的倾覆/而减轻/甚至最纯的雪/也无法/包扎和掩盖”。路难逃被践踏的命,你就不能寻找个人命运的救赎吗?
生活中有着太多的不幸,但人不能总是在申诉。一直在申诉,人真的会变成一个不幸的人。时过境迁,该忘记的必须忘记,不能总是被记起。喜欢你的诗,更喜欢那些“小清新”之作,它们更能合上我心灵的节拍。毕竟,有些情愫却能不受时代欣赏的限制。如“怀念”中的诗句:“从怀念的书籍上/剪下一页页生活的片段/收集起希望的光泽/熔铸一个灿烂的明天。” 再如“泡影”诗:“两个自由的水泡/从梦海深处升起……/朦朦胧胧的银雾/在微风中散去/我像孩子一样/紧拉住渐渐模糊的你/徒劳地要把泡影/带回现实的陆地”。清新雅致,没有被厚厚的悲哀、伤痛所覆盖。
你—一个离开人视野太久的朦胧诗人,一个总愿意活在自己彩色梦中长不大的孩子,以你至真至纯的诗歌留给人丰富的回味与思索。难忘诗歌幽幽的香,那也是经过岁月的沉淀所散发出来的书籍的香。明年,就是你辞世20周年,愿你在天堂里能自由地生活,能自由地书写。
注:《顾城的诗》,时代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