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冬日里有两样东西让我痴迷，一是阳光，二是雪。

      我经常在冬日的阳光里静坐，或看一本书，或喝一杯茶，或听一首乐曲;也经常盼望一场大雪的降临，看雪花漫天飞舞，听雪声在耳边呢喃......我心里明白，自己痴迷的是那种静谧的感觉。

      在我心里，阳光，雪，都是安静的。

      然而，这天，我却同时感受到了阳光与雪共存的灵动的美。

      这是个阳光灿烂的冬日，一大早，坐上开往山西晋城的大巴，身边坐着8岁的女儿，还有几个好友，我们要去滑雪。同行的多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也有稀稀疏疏几个家长作陪，大家欢歌笑语，甚是开心。但这对于久坐不动的我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挑战，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到了滑雪场，已将近中午。 穿上滑雪鞋，手拿滑雪杆，踩上滑雪板，发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战战兢兢，吃力地拖着双腿走进滑雪场，手心已是湿漉漉的。直起身子，还未来得及退缩，眼前的景象让我呆住了。地面上一尺多厚的雪反射着清冷的光，在太阳的照射下，如微波粼粼的湖面，闪烁着熠熠的光辉。

      1000多米的雪道，从脚下往远处延伸，坡度逐渐变陡。有的滑雪技术已经相当娴熟，从最高处如离弦的箭般飞奔而下，嘴里发出愉悦地欢呼声，从身边经过时，地上的雪末飞溅半空，犹如在阳光下轻舞。有的弓着身子，倚着雪杖，小心翼翼地向坡上攀爬，突然上面有人急速而下，尖叫声在空中回荡，不能控制，两两相撞，滚到在地，互相道歉，却笑得灿烂。有的摔倒在地，挣扎着试图站起，却动弹不得，有的把鞋从滑板上卸去，起来，有的环顾四周，见无人搭救，干脆躺在雪地上惬意休息，直至有大胆好心之人过来援助。偌大的滑雪场，摔倒声，笑声，喊叫声，此起彼伏，把静静的雪也惊醒了。雪，和太阳交辉相应，充满着灵动的美。

       我的心突然雀跃起来。深呼吸，充满着雪的清凉与阳光的温暖的空气，慢慢地向前行进。刚开始的坡度比较缓，但是若不留神，滑板突然打滑，也是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的。集中注意力前行，突然身后传来哭声，站定回头看，是女儿跌倒在地上了。原来上坡的时候，滑板往后打滑，怎么也不能前行，急的掉眼泪，越是心急，越是不能前行，便哭出声来，耗费了力气，最终跌倒在地，索性放声大哭起来。距女儿有四、五米的距离，我想要转身，却欲动不能，只好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幸好有一男子把她抱起，重新站稳，这才止住眼泪，我已是脊背上汗湿一大片了。

       继续蹒跚前行，到一块看似平整的空地，转过身，想试着下滑，谁料，好不容易吃力刚转过身来，却因为是下坡的地势，脚下没站稳，自己便如箭一般射出去了，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心被惊得怦怦直跳，双腿发软，拿着滑竿的手也变得格外愚钝，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子便不由地后仰，终于控制不住摔倒在地，挣扎着起身，这才发现双腿并不由自己，脚上的滑板如钉子似的钉在地上，雪已经把手套浸得湿透，有路过的游人深处手来把自己拉起，这才得以脱身。此时已是折腾的浑身大汗淋漓。抬眼突然想起女儿，四处环望，人影绰绰，已看不得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搜索许久，才蓦地看见远处高坡上，手持滑竿，弓着身子，正悠然自得下滑的小小身影正是她。不想，这一会儿工夫，刚刚还是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人儿，现在已经快乐地融入这欢快地雪中了。 女儿追上我，叽叽喳喳向我讲述自己的经验，下滑的时候，身子要向前，腿要弯曲着，手里的滑竿可以用来控制自己的速度，要保持身子的平衡，等等。别说，这些还真帮了我不少忙，这一次，还真的滑出了将近十米的距离，只是不会控制速度，也不会躲避迎面的人，便又结结实实地躺在地上了。

        看着滑道中上下自由纷飞地快乐如鱼的大都是那些孩子们，或十几岁的年轻男女，或几岁的孩童，都是把快乐挥洒地淋漓尽致。而我们这些大人，却多都放不开，不敢上到顶端，更不敢从顶端滑下，即使从半腰下滑，也是要看着没人档了自己的道，才敢亦步亦趋下来，半途中突遇什么情况，便高声尖叫，手忙脚乱，然后跌倒在地，还生怕被别人看见了笑话。更有的干脆脱去滑板，跨着相机，漫步在雪中拍摄起风景来了。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跌倒后，再起来，继续向上攀爬，顶端异常热闹，很多的学生和小孩子在上面，玩出各种花样下滑，有的孩子丢去手中滑竿，从高处跃下，并时不时双手做出一些潇洒的动作，甚至还扭动身体，大叫着向下冲，然后中途遇到了不会躲避的新手，便双双跌倒在地，留下笑声一串。有几个男女初中生，五个前后抱着，然后一声令下，同时跃下，鲜艳的衣服入眼，大笑尖叫的声音入耳，从身边经过甚至恩能够听得到呼呼地风声，真是快乐过瘾到了极致，半途，后面三个女生摔倒在地，一个压着一个，半天动弹不得，但只是笑，无法停止地笑，而前面两个男生已经逍遥自在地滑到尽头了，嘴里还忽悠着清脆的口哨声。我被这种快乐传染，经过无数次地跌倒，也敢于慢慢地向高处去，从高处向下滑，体验飞一般的感觉，心无旁骛，灵魂似乎和雪一起在灿烂的阳光下飞翔。

        这个时候，生命当中的流动的那部分，才得以显现，原来自己也是会肆意地尖叫，率直地大笑，淋漓地跌倒，躺在雪中，贪婪片刻，望着蓝蓝的天，原来那天，也竟是出奇地深，格外地干净。心中储存的某些不快与郁闷，此时也被洗涤地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