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店伯伯喜爱映山红

电动车在前行，两团柔柔又奇异的淡红突然跃入眼中，瞬间映红了我的眼。香樟树掩映下的小茶叶店毫不起眼，门两边却盛开着什么花儿，聚着好美的颜色与小景！马上回头看，速度与距离却让我无法看清。拐回来看见茶店老板正立于门口静赏它们。

“伯伯，这好看的花儿叫什么名字？”

“这叫映——山——红——”熟悉的乡音里洋溢着热情。

“好美的名字！就像这花儿！”伯伯一听就微微仰头开心笑起来。

“这么小的花儿，怎么能把大山映红啊？”

“小姑娘，那是你没有看到山上大片大片的映山红开放时的样子！它先开花，再长叶，开花时，都快把整座山染红。”伯伯的眼睛里明亮着一片美丽的景色，只是我看不见，但是这美丽的景色激动着他的语调，激发着我的想象。

“可以给它们照几张相吗？”

“可以！可——以——”伯伯的声音上扬着支持与喜悦。

我正拿出相机，他竟问我，要怎样摆才好？我正诧异，他已开始弯腰把一盆花儿小心利索地从几级台阶上搬下来，放在开阔的地面上。只见他蹲下转动两个花盆，把它们分开、挨近，然后起身左歪头看看，右歪头看看；看完再次蹲下，转动花盆，再次起身后退几步，歪头左看看右看看；“好了！照吧！”伯伯微笑的脸上现出满意的神情。

我一边照，一边问他哪来这么美丽的花。他骄傲地说：“从信阳山上带回来的。”我断定他是信阳人，因为小店名叫毛尖雨前茶；因为我的外婆掺着信阳话的普通话，每天都婉转缭绕在我的耳边；我也知道信阳是不同于南阳盆地的山区，所以，这儿没有映山红。

我问什么，他都热情洋溢地回答，好像没什么能难住他。他打开话匣子般津津乐道，好像在聊他无比熟悉无比骄傲的孩子，于是，我知道这几盆花已被他养两三年了；知道花儿已开两周，再过一周左右就要全谢了；知道映山红喜欢浅浅的养分，他会把市场上被人遗弃的鱼儿埋在土里，待鱼儿化成泥，挖出一些做肥料，花儿就会长得很好；知道山区里的人，会靠挖映山红挣钱，一小株就三四十元钱，这两盆起码值一百多元，一盆好映山红盆景可达几千，所以山里的映山红没有以前那么多喽——；知道粗糙易裂的瓦盆反而是最好的花盆，因为土里的根需要呼吸，瓦盆的透气性散热性最好，精致的瓷盆不但不透气，夏季被阳光照热的土散热慢，会把跟烧坏；知道每天他都会把它们搬出来，接受阳光雨露风轻拂……

我把相机凑近花儿，那细长的花蕊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眼睫毛，自然微翘颇为俏皮，凝视着我的它会不会眨眼般突然抖动一下，吓我一跳？花儿不同于桃花、樱花、海棠、红叶李的淡红色很少见，许多五瓣花儿如女孩子的美丽面庞，在暖阳下喜滋滋地仰着，在春风里微微笑动着，五六朵花儿背靠背绽放着团聚着，一团团花儿又紧挤密挨着，这些花儿真美真有活力。还有一些花儿，已顺着花蕊下滑，黯然低头不语，犹如倒挂粉钟。伯伯弯下身怕打扰般轻声说，小姑娘，你看这花多有意思，上面三片花瓣不但颜色深，还有好多深色的斑点；你仔细看，这两盆花的颜色也不一样啊，这盆浅一些。哦，我还没看出来呢！不过，我发现两盆花的主干早被剪去，虽然四周的枝条都高过了它，密密的花儿也遮住了它，我问为了盆景美，剪去时舍得吗？他笑笑说，你看中心绿地几年前移来的大皂角树，当时就只剩被截的主干和几根粗枝，现在不是枝繁叶茂了吗？听后我歉意地笑笑。

我往后退，给花儿来个全身照，他立即蹲下微微转动花盆，把那弯曲的主干清晰地展示给我，哦，盆景的美在他娓娓的讲述中，尽管我不太能听懂。一阵风来，细长的花蕊再无力挽留，粉钟顺着花蕊滑落于地。伯伯赶紧捡起，覆在花盆泥土上，上面花儿快覆了一层。难道，伯伯要把每朵花儿都留在家里并化作春泥吗？是因为有伯伯这份精心照料与被喜爱，这两盘花儿才会长得这么好吧？这花儿好看，就是不香，要是香，就更好了，他依然看不够般、深深地看着这两盆花儿说，这是对自家孩子唯一不足之处的小遗憾。家乡的兰草就很香，很多人家会把花杆儿抽出来，一束束地养在花瓶里，那屋子里要多香就有多香，不过，兰草又没有映山红好看。从他的话里，我听出了陶醉，对精心照料的花儿的了解与喜爱，应该还有对家乡的爱。

我干脆把相机给他，让他照，他谦让一下就立刻端起相机，从不同的距离、不同的方位、依不同的姿势照起来，那份认真与投入啊，那份喜爱与乐享啊！我想，他一定从这些花中看到了我未看到的美丽，就像最了解自家孩子优点的家长，就像极为乐于将之优点展示、养育经验分享给外人的家长。哦，喜爱，茶店伯伯对家乡映山红深深的喜爱让我沉浸，打动着我，还让我想到了另一个曾因“喜爱”而无比打动我的小孩，他会在半夜起床，只为摸摸起居室钢琴的琴键，那架他辛勤学琴路上见到的最好的钢琴，那架通过自己努力坚持终于有资格暂时拥有的钢琴。那个把对钢琴的喜爱与执着弹到了美国柯蒂斯音乐学院的小朗朗，他那份对演奏钢琴的喜爱，也同样曾久久打动着我、启迪着我。

伯伯把映山红的美丽留在我的相机里，顺着双耳存入我心中，望着拍照的他，我似乎看到了远山上随着山势起伏烂漫的花儿，绚丽的它们不仅映红唤醒了家乡沉睡的大山，也映美了伯伯的心与这简朴的小茶店，还映亮了我的心：做自己喜爱的事情多幸福，多让他人看得入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怎会做不好？